而到了太和二年,也就是陇右之战的那一年,从关中到关东,大魏境内,全是大旱。
先是大败,又遇大旱,若不是大魏底子厚实,只怕没被外敌攻破,自己内部就先乱了。
大魏上下,谁都觉得苦,哪知道这还仅仅是开始
因为后面又是石亭大败,又是萧关大败,凉州落入蜀人之手
武皇帝与文皇帝两代人积攒下来的底子,这些年来终于彻底败了个干净。
关东这几州的士吏,对外要给四周边境输送钱粮和兵源。
在内还要忍受关东世族的巧取豪夺,武皇帝时期所开出来的屯田,早已被世家豪族瓜分大半。
汝南现在是关东数州现存的最大屯田之地,田豫身为太守,自然是知道这些情况的。
所以对程喜所说的话,虽明知这是对方的借口,但田豫却不得不解释一番
“近些年来,江淮之地在冬日多有结冰,天多严寒,而吴虏派往辽东的船队,乃是在开春后才前往辽东,定不会带冬衣。”
“故他们必然要赶在冬日前回吴地,不然不好行船不说,就是船上的人亦未必能受得住冬寒。”
“如今距冬日不过一月,吴虏船队必是着急赶回吴地。故在吾想来,吴虏船队快则数日,慢则十数日,必会返回。”
“若是他们不经过成山则罢,若是经过成山,我等多呆一些时日,在此提前设伏,岂不是大功一件”
程喜本欲嘲讽田豫异想天开,但他终究是青州刺史,脑子总还是有的。
若是田豫领军离开后,吴人的船队当真前来,那自己在毫无准备之下,岂不是眼睁睁地纵敌离去
到时陛下得知此事,定是要责罚自己。
而若是让田豫多留一些时日,吴人来了,正好自己也能捞些功劳。
若是吴人不来,那么自己也可以上奏章告田豫一状,只言他徒耗钱粮。
想通了这一节,程喜脸上却是装出不屑的模样,哼了一声
“田将军,吴人何时返回,你又如何能确定就算是返回,那经不经过成山亦是未知。”
“若是那吴人一直不来,那将士们岂不是要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好歹也要说出个时日吧”
田豫点头
“程使君所言极是,那我等便以半月为期,若是到时吴人不至,不用程使君上奏,吾也要向陛下请罪。”
“如此最好”
程喜大喜,暗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若是吴人当真不至,看吾如何向陛下上奏。
田豫与程喜约定完毕,又以成山为中心,亲自到各个山岛的险要之处观察,布置好伏军。
此时风急浪高,青州诸将领军布防,皆是有怨言。
不过程喜憋着坏,一心想要在事后告状,反是再没有暗在动手脚。
再加上田豫持有符节,故布置设伏之事,倒也再出什么意外。
只是等了近十日,也没有见到吴人船队,青州诸将抱怨之余,又不禁嘲笑田豫,言其在空地等敌,举箩接雨之举。
这一下,就连田彭祖都有些沉不住气了
“大人,若是吴人当真不来,只怕那程喜不会轻易罢休,大人还是要趁早做准备才是。”
田豫却是斥道
“期限未至,你慌什么且吾忠心为国,此番无半点私心,陛下又是明君,吾有惧之有”
田彭祖嗟叹,不敢再说。
心里却是暗道
大人在武皇帝时,就已经是弋阳太守,后又升为南阳太守。
在文皇帝时持节任护乌丸校尉,为大魏守边境。
这十几年来,立下多少功劳
谁知陛下把大人从幽州调至汝南也就罢了,居然是让大人重新当太守
现在说是让大人以太守之位督青州诸军,其实还不是信不过大人,让程喜在旁加以钳制
说白了,就是知大人之才,用大人之能,却不愿酬大人之功,封大人以高位。
想到这里,田彭祖心里有些忿忿不平
说句难听的,这简直就是把自家大人当成抹脚布,用到的时候就拿出来擦一擦,用完就丢到一旁
大人为大魏辛劳十数年,如今发须皆白,已到耳顺之年,却仍不过一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