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微阑刚说,眼睛却睁大了。
因为亚利尔的胸口骤然鼓起,一根触手缓缓伸出。
蠕动着,丑陋又美丽。
混沌的颜色,但落在雪白的神国中,近似于斑斓的彩色。
文微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如此鲜活的颜色。
更别说,这代表了什么。
“地母……大人?”
“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体内……”亚利尔缓缓收起触手,整理好雪白的衣襟,“我似乎梦见跟随她同行,有座巨大监狱,您也在……”
文微阑心中一凛。
因为她也做了那样的梦境。
“地母大人……”
所以她才会对于亚利尔的话如此触动,决意放下曾经的失望教导他。
她微颤着伸出手,仿佛仍能感受到冰冷、生锈的链条在掌心滑过的触感。
双手下意识地攥紧,尝试握住这不存在的链条,并用力一扯——
仿佛真的在回应她一般!
轰隆一声,整个神国骤然震荡。
雪白的神国表层,出现了一道长达万里的巨大裂痕,深不见底。
仿佛是有一柄看不见的长剑,横空斩落,自天穹裂至地脉。
而后,是第二剑。
更加猛烈、更加彻骨的剑意贯穿神国,使那本就岌岌可危的裂口彻底撕裂开来。
断裂的缝隙间,有丝丝缕缕的白光浮动,仿佛残破的人形灵魂,构成丝线一般,只是现在已经被斩断。
下方显露出幽深的黑色。
那是无尽的虚空。
神国瞬间陷入惶恐。
惊叫、逃避、祈祷,但裂缝依旧展露着无情的虚空。
雪白的丝线在裂缝中间飘动,正在尝试弥补这个巨大的缺口。
而最需要的,自然是神国人提供的能量。
于是磅礴意志降临,催促所有人动起来。
但是神曜玄珠的威胁依旧存在。
于是神国陷入了更深的恐慌与分裂。
这时,由文丞相领头的一部分神国居民高喊“自救”,举起家中的菜刀、小刀冲向宫阙,却很快被大将军的兵马镇压,丢入大牢中。
“老师,您要去救您的祖父吗?”
神国的边缘,文微阑与亚利尔正缓步前行。
文微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他与我……已无关。”
亚利尔轻轻点头。
明白了或许存在另一个自己后,自然也会意识到,神国中或许不是所有人都来自于一个世界。
而且想得越明白,越是清楚这背后真相存在的大恐怖。
“幸好那时候的职位叫做丞相,要不然可是污了老师您的名头,到时候世人都说文首辅竟然如此愚蠢失去了理智。”
“世人……这里哪里还有什么世人?”文微阑苦笑摇头,“而且在这里,也不存在理智,或许我们现在行为,也只是被某种无上力量所操控。”
“也许是的……”
“但您相信地母大人?”
文微阑闻言,微微一愣。
随即点点头:“我相信。”
“我曾经怀疑过,但事实上我错了……”
文微阑已经分不清那是什么时候的记忆。
现在的她,总觉得很是混乱。
亚利尔有了老师的肯定,也没有再犹豫。
走了一会儿,终于面露喜色,抬手指向虚空的黑暗中。
“地母大人的力量,就藏在那里!”
文微阑闻言一震,收起方才的黯然,振作精神,与他并肩快步奔向那片黑暗。
明明是黑暗一片,但是走近了就能看到,是起伏的黑暗山丘,犹如沉睡的巨兽在虚空之中静静伏卧。
这时,亚利尔胸口的触须忽然伸出,指尖轻轻一点,那片死寂的黑暗顿时泛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宛如平静湖面被风轻拂。
紧接着,从黑暗中亮起一道道金色丝线,如经纬般织入虚空,构成一张巨大的网络,丝线交缠延展,深入神国,却在黑色山丘的根部戛然而止。
“看来是神国拦截了地母大人的力量。”亚利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