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手里的笔挂回笔架之上,对着面前的结案文书略略吹了吹,林斐继续说了下去:“往上数几代,所有宗室中人皆是大荣太祖皇帝的子嗣,这没什么好争的。便是要挑刺,定要盯着继承法统之说看那宣帝一脉,那一脉也并无男丁。宣帝被废黜之后,确实有一番动作,待得景帝站稳之后,兴许是眼见登位无望,郁郁寡欢之下没几年宣帝便死了,只留下了两位郡主。而娶了那两位郡主的,便是当年的张家之人与兴康郡王府之人。一位做了当年的张家公子,如今的张家老爷的夫人;一位嫁了当年的兴康郡王的表弟。”
说到这里,林斐摇了摇头:“景帝当年并未施压那两位郡主的婚嫁之事,张家同兴康郡王府却上赶着淌混水,未尝没有以此谋利之心。”
“富贵险中求这话不假,可也不要总盯着富贵,却忘了这个‘险’字。”林斐说到这里,向面前三位听的认真专注的下属看了过去,顿了顿,隐晦的提醒三人道,“先帝昔日待陛下一直不温不火,陛下当年为储君时,没少经历被废黜之危机。”
一席话听的三人顿时恍然:先帝沉迷长生求道之术,既自己想长生,一直在皇位上呆着,那迟早会替代自己的储君便显得有些碍眼了。哪怕这储君是自己的亲子,亦同样如此。
陛下当初为储君时,没少被以八字不合的缘由险些被废黜。于这等经历过数次“丢位”之危的陛下而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句话显然是刻入骨子里的了。
是以宣帝、景帝这件旧事传入他耳中之后,景帝无子,先帝乃过继所出,这一方于他而言自是无妨的;可宣帝那一方还留了两位郡主,娶了两位郡主的张家同兴康郡王府两相对比一番便显得有些碍眼了。
看着面前刘元等人面上露出恍然之色,林斐伸手摸向案角油纸上堆放着的一把糖炒栗子,公厨规矩不可破,可他自买些食材过去与她做些小食却不是不可以。
几粒糖炒栗子下肚,见刘元等人除却感慨“陛下圣明”之外,并没有旁的反应,他心中忍不住暗叹了一声,想起方才去女孩子院中拿小食时同她说过的话。
若说在大理寺过了明路,衙门中众人皆知他“相中”了她的好处的话,也是有的。那便是在规矩的范围之内,不消再刻意遵守一些男女大防的避讳了。他可以当着众人的面,无所顾忌的跟她去她院子里,外头的杂役见二人进院子,还会贴心的为二人关上院门。
内务衙门苛扣食材之后,整个公厨中人不再似年前那般需要备外卖小食档口了,自也清闲了不少。温明棠得空,便用梁红巾带给她的那只在宫中特意打制的小炉做了不少小食。
毕竟内务衙门定的规矩严明:公厨的灶不能乱开。这等情形之下,她那小炉自是重新派上了用场。
想到梁红巾将小炉带给她时随口说的“指不定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这句话,没成想,这话竟是一语成谶。
将前一日做好的糖炒栗子拿给林斐,两人走到院中的石案几旁坐下之后,他便开口同她说起了刘三青等人的案子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