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不能原地脱掉。
兄弟们一阵忙活,都出了一身大汗。
实在没有力气了,这比排练还要累,也更他妈的精彩,让人记忆深刻。
下半夜三点时,终于消停了,大家在天台的石墩上歇了下来。
白翼那个没长心的,还敢往容修的身边凑,一手还拉着臣臣给他当挡箭牌。
四周是午夜的高空夜景,头顶上是浩瀚无垠的星海。
dk兄弟们在天台上坐成了一排。
打开天窗说亮话,彻底敞开了心扉。
其实,演唱会倒计时的这段时间,大家都压力巨大。
贝斯不能一起排练,这是大事,所有人心里都没底,包括容修,只能硬扛着。
因为是男人,没什么扛不住的。
当兄弟们问白翼“为什么”时,这个整天吊儿郎当、天老大我老二的“没关系先生”,终于忍不住倾诉了
“如果演唱会上,偏生我出了问题呢”白翼两眼通红,“等我出院,只有三四天了,容修,你扪心自问,我到底来不来得及排练”
容修“不会出问题,我们不会让你在演唱会上出现任何问题。”
“是,我相信,即使哪一首歌,贝斯出了问题,兄弟们也会在第一时间帮我弥补错误。所有人都不会责怪我,会原谅我,并且告诉我,好兄弟,这没什么的,你他妈干得很好。”
而后,白翼点了点头,嘴角噙着一丝笑,像是自嘲
“可是,我不会原谅我自己,永远都不会。
“如果我竭尽全力、争分夺秒练习了,舞台上出现任何错误,我认,我为乐队负责
“但是,我没有,我没有花足够的时间练习,所以,我会觉得非常遗憾。这个犯错的记忆,会永远留在我的脑袋里
“为什么当年我没有竭尽全力为什么我会耽误排练为什么不能百分百完成任务当所有人都在拼命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不能排练,我为什么一定要那一百万一百万,算个几把啊
“十年之后,当我回忆起来,肯定会觉得特别的受难。那种感觉,你们能想象得到吗,能理解吗,能体会吗
“白天你问我,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势”
白翼唇角牵出一抹苦涩的笑,嗓音却哽咽,他点了点头,又摇头
“我确实没什么文化,脑袋也不够聪明,不会像你们那样会分析什么形势。可我也不是傻子。我知道,钱是好东西,但是,和时间相比,和我即将要干的大事相比,狗几把不是
“我们没有很多机会,如果首演砸了,可能就不会再有第二场、第三场演唱会了没有人会给一支首演失败的乐队机会
“这两天,太煎熬了,一想到这些,我就特别害怕。我睡不着,着急,我觉得,我一定得回去,必须要回去,就算死在排练室,我也一定要回去这是我,京城小伯顿,我们dk的第一场演唱会啊
“第一场我十四岁弹贝斯,十六岁认识你,容修,那年你十四,现在,我他妈三十三岁了,这是我们的第一场演唱会啊我的父母、我的奶奶和妹妹,都在天上看着我呢,你怎么能让我安安心心躺在医院里”
容修心钝重地跳了一下“”
他只想到十年前那件事,白翼承担了所有应该或不应该承担的。如今,他不愿兄弟受委屈,没有人能碰兄弟一根毫毛,不管受到任何伤害,他都必须给兄弟找回补偿
报复了,解气了,装逼了,打脸了,拿到钱了,得到道歉了,有面子了
可他从来没有问一问,兄弟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在白翼看来,演唱会的成功,为理想努力的过程,比金钱和面子都重要吧。
如果换作是自己
容修想,如果换成他自己
也和白翼一样。
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是的,为了一场完美的演出,那个发烧三十九度、往嗓子里打两针封闭的容修,没有人能拦得住。
“我知道了。明天我亲自去和医院主任谈。”容修嗓音柔和,“提早让你出院,回家将养。”
听到这样的一句话,兄弟们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白翼嘴唇抖了抖“真的吗那赔偿金,我之前答应充公的,如果我提前出院,犯了纪律,他们不赔钱了,那我挣钱还给队里”
“不必。”容修看了一眼沈起幻,站起身时,嫌弃地抖了抖被吐得一团糟的裤腿,“联系两位律师,开个会,需要商量一下,争取利益最大化,兄弟这顿打,不能白挨了。”
沈起幻也跟着站了起来“我明天就联系。”
顾劲臣眨了眨眼“容哥,小白带伤出院,是为了不耽误演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