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言之,当他越过自己本身的需求,无视自己内心的真实期待,控制着自己的情感和欲望,做到了对主人完全迎合时,控制权与自主权重新流回他自己的手中,也就是说,他让他的主人失去了绝对掌控权。
容修用了多少心血,承受着多大的苦闷与压抑,才在逐渐失去权力的状态下,让这段踟蹰在分岔路上的特殊关系得以维持至今。
劲臣近乎痛苦地意识到,容修所说的“坦诚”,不单单是“不再说谎”,而是真正直面自己的内心。
而容修看待两人的这段感情,又是怎样的重视和期待
将心剖开来,全然袒露给对方,明亮的,黑暗的。坦诚,信任,交付,真正的灵魂伴侣,大抵也就是如此了。
蜷局在他的脚下,劲臣自责又难过,为对方的付出,和自己的辜负。
而真正令劲臣难过的,不是“亡羊补牢”,逼迫也好,硬刚也好,他不知该如何将权力重新交付。
当然也不是因为他的膝盖逐渐传来的刺痛感。
他难过的,是他贴近主人时,闻到了隐隐的酒气。
容修戒酒多年,万不得已才会轻啜一口。像这样突然大饮,非得是气极了。
劲臣不可遏制地担心,他焦虑地闭了闭眼,容修的眼睛红得厉害,方才还揉太阳穴。他的头部有伤,医生曾经叮嘱过,尽量不要饮酒。
容修爱饮烈酒。他盛怒出门,刚才喝了什么酒喝了多少会不会引起旧伤复发劲臣满脑子都被可怕的后果占据,越想越恐慌,越想越心疼,更是负罪得无以复加。
就在这时,容修轻咳了一声,劲臣回过神,顾不得情景之中的主从规矩,用近乎忤逆的力道,抱住容修的腿。
容修没有躲开,未露出任何不悦情绪,任劲臣以不合规矩的眼神盯着他的脸。
劲臣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一番。撞到容修的目光,他身体紧绷,重新端正跪好,却没收回视线,紧张地观察他的那双坏眼睛。
容修眼底通红,深深凝视他半晌。
四目相对中,劲臣实在受不住内心煎熬,仿佛脱了力一般,身体重心落下。
劲臣跪坐在先生膝前,手臂背到身后,低了头,试探着贴近过去,额头搁在了容修的膝上。
他埋着脸,深呼吸两下,“对不起,不论您愿不愿意听我解释,是否接受我的道歉,昨晚的事,都是我犯了大错我不敢说请您原谅,只求您不要再生气了”
他呼吸局促,不得不停顿下来,缓了口气,声音哽咽地说“容修,不要生气了,生气伤身体”
头顶上方没有听到回应,只有低低的呼吸声。
这一天一夜他反省了这么久,一万吨情感和歉意,最终说出口的,仍然只有短短这几句。可他掏空了心,这就是他唯一请求。容修不悦,他的天都塌了。
窗外夜色如墨,雨声连绵不绝。
天地间,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湿了他的睫毛。
膝处的痛感细细密密,地上冷硬,劲臣静静跪候,一直没有抬头。
他知道自己让先生失望了,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失去了资格。背到身后的手指,抠上纹身小玫瑰,他感到尖锐的痛楚。
短暂的沉默后,他听到容修低沉的声音“你还是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
劲臣没有抬头,也没有多加辩解,“对不起。您知道的,在您面前,我头脑常常短路,您可以教导我吗”
容修表情平静,“我的确有些话要对你说,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先搞清楚一个问题。”
劲臣抬起头,疑惑了下“是,先生。”
容修眸光有些氤氲“不单单因为工作繁忙,你也察觉到,我们之间出现了问题。从离开荒岛那晚开始,很长一段时间,你感到不愉快,我说得对么”
劲臣心尖儿一颤,慌忙摇头“不是的,我的愉悦感来自于你,容修,我没有”他急切而惶恐,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打颤,“我没有不愉快,只要您高兴,我就高兴了。”
容修冷声“顾影帝,别对我说谎。”
劲臣眼发黑,全身发冷“”
仿佛心脏上缠绕的重重铁索被大力扯下,连皮带肉,爱人正在试图窥探他丑陋的内心。
容修沉默良久,深深叹了一口气,“如果一个家动荡不安,就是家主的失职。怪我,很多事情,我还没有弄明白,就把你牵扯进来,让你受委屈了。”
顾劲臣被他一番话惊到,桃花眼难以置信地睁大,“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不觉得委屈,我喜欢这样,喜欢你那样,我会听话的”
惊慌之下,词不达意,劲臣胡乱解释着,这样那样,说得不成体统。
容修唇边挂着笑,灯光照在他脸上,便见那抹笑意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