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壤驷姑娘,刚才你看到什么了”
壤驷阙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的望着李落,道“少了一具。”
李落咦了一声,脸色微变。
“原本坑里有四十七具尸体,刚才我数了,只剩下四十六具,还有一具尸体不见了。”
说完之后,李落和壤驷阙不约而同的望了一眼昨夜栖身的那座木屋旁,如果加上昨夜看到的那一具,刚刚好。
“这些尸体在这里不知道多久了,阿爸,阿爷,太爷爷小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了,现在还在,不腐不烂,一直都是这样,而且,”壤驷阙一指村子里的木屋,接道,“尸身也就算了,可是这些木屋多少年了都是摇摇欲坠,却从来没有一个塌的。”
李落顺着壤驷阙所指的方向看着左近一座木屋,沉默不语,片刻之后,突然沉声问道“那是什么”
壤驷阙扭头看了过去,李落正指着木屋房檐下一个奇怪的图案。这个图案很陈旧,线条有些模糊,看上去隐晦难辨,像是把许多鸟兽的形状揉在了一起,单看一根线条,倒是觉得像那么回事,不过如果所有的线条都缠绕在一起,就觉得什么也不像了,连三岁孩童的涂鸦都比不上,丑陋难看。
壤驷阙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初,平声说道“只在这里见过,不知道是什么,兴许是当初修建这个村子工匠的标记吧。”
“每个木屋都有”
壤驷阙稍稍一顿,点了点头,道“每个屋子屋檐下都有。”
李落哦了一声,壤驷阙言语之中似乎有些不尽不实的意味,不过李落没有再追问。
壤驷阙抬头看了看天色,平静说道“趁着天还亮,咱们早些走吧。”
李落应了一声,两个人还是一前一后,向迷雾雪原外走了出去。
壤驷阙渐渐平静下来,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片刻之后,壤驷阙才缓缓回过神来。
“做噩梦了”
壤驷阙愣愣的点了点头,双臂抱在胸前,乖巧的好似一个赖床的娃儿。
李落收回手,展颜一笑,道“天亮了。”
壤驷阙哦了一声,这才察觉到李落刚才的举动,呲了呲牙,想要说点什么,李落倒是很自觉的转去了另一边,留下壤驷阙一个人暗自气恼。
天的确亮了,但屋外还是一如昨日般白雾弥漫,没有变浅一分,也没有变深一分。
木屋似乎比昨个的时候更显佝偻,屋外除了雪和篱笆,空无一物,没有足迹,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如果不是木屋墙上破开的大洞和地上散落的蓑衣,几乎让李落和壤驷阙以为昨夜发生的事只在梦中而已。
李落从屋外捧了些积雪回来,将盆中残火压灭,又将多余没有用完的柴火收归回了木屋角落。壤驷阙静静的看着李落进进出出,诸事妥当,李落和颜说道“走么”
壤驷阙避开李落的目光,望向屋子外面的林海深处,迷雾聚散变幻,间或里从迷雾中露出一鳞半爪的昏黑暗影。
“还想去看么”
“既然来了,那就看一看吧。”
“好。”壤驷阙很干脆的应了一声,当先离开了这座木屋。
村子不大,零散的坐落着十来间木屋,并无章法可言,若有空处,就随意建上一座院子。壤驷阙带着李落一路向东北方向走去,半盏茶不到的工夫两人就到了村外,壤驷阙没有留步,略微辨了辨方位,径直走向林中。
一道山岗,不高,缓坡,坡顶有一株老树,虬枝盘错。壤驷阙快赶几步上了山岗,垂首望着脚下。
李落跟了过去,举目一扫,神情略显凝重,轻轻的咦了一声。
山岗后,是一座坟坑,露在坑底积雪以上有约莫一丈深浅,宽两丈,长三丈有余。坑里杂乱的竖着许多与昨夜见到的蓑衣人极其相似的尸首,一般无二的黑衣,遮住面目的乱发,粗略看过去有四五十具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