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请直言无妨。”
“虽说你早前解了军中军令,不过少侠待己严苛,你营中的将士恐怕有不少会有他想,多半以为你事急从权,免不了日后秋后算账,如此一来,于军心没有好处。”
李落静静的看着孛日帖赤那,良久无语。
“随波逐流也好,同流合污也罢,少侠既然有心解了营中将士的心结,何必拘于小节。”
李落抛下一个好字,转身离去。孛日帖赤那嘴角浮现出一缕古怪的笑意,瞧了几眼李落的背影,随即远去。
诸营修整之后,疾行百里,入夜时分,依着一处丘陵安营扎寨。
安营之后不久,中军大帐传出一道李落的将令,命中军骑将士择选两名草海女子送入中军帐中。
这道将令出现的很突然,似乎也很诡异,仔细想想好像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呼察冬蝉听到之后勃然大怒,据说要提着星宿剑闯中军大帐,还是身边侍卫死命阻止,这才拦下怒火中烧的牧蝉郡主。
中军帐里。
钱义挑灯之后,看着李落欲言又止,而后轻轻一叹,退出了帐外。
李落似未所觉,目不转睛的看着手中的一卷书。红烛灯火,酒已温,菜未凉,有几分小酌雅致的闲散。
帐外有中军骑将士回令,帐帘轻挑,将士不曾入内,只是进来了两个草海女子。
李落放下手中书卷,抬头望去,确是两个明眸善睐,唇红齿白的妙龄女子,看起来有过梳洗打扮,仪态整洁秀丽,颇有动人之姿。
钱义退了回去,看见应峰眼中的不忍和怜悯,传音道“她活着,比死了更惨千百倍。”
应峰神情一黯,暗自叹息一声。战场杀敌,无外乎有生有死而已,但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却着实让人难受万分。
乌兰巴日眼中精芒一闪,脸上的粗犷不羁稍稍敛去了些许,看了李落几眼,拱手一礼,道“将军事多,咱们就不在这里碍事了,先走一步,告辞。”
李落和颜回了一礼,向身旁钱义传令道“号令营中上下,攻伐之后取之有度,草海各族不满及笄结发之龄的孩童不可辱,违令者斩。不管是行穷凶极恶之事,还是当十恶不赦之人,总归要先是人。”
“末将遵令。”钱义沉喝一声,领命应下。
乌兰巴日身躯一震,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扬长而去。
钱义告罪一声,自去各营传令,应峰押送四名违令将士,领受军棍惩处。少时,过来几个营中将士,将地上的残尸收拾干净。
雨不见大,天却更阴了些。
“少侠后悔了”孛日帖赤那淡淡问道。
“不曾。”李落转身看着孛日帖赤那,直言应道,“严于律己未必适合严于律人,漂泊草海,不知几时有截杀,不知几时死,我能以宗族基业为念,平心守信,但营中将士却不能。这里毕竟是草海,与大甘已是世仇,若想做到秋毫无犯只不过是弄巧成拙,到时等不及返回大甘,军心散了,军中哗变也并非不可能。”
“我原以为少侠很难过这道心结,如今看来是我小瞧少侠了。”
“哈哈,前辈并未看错,这道心结我的确很难解得开,不过解开如何,解不开又如何。”
“劫淫掳掠,你们大甘最不齿的应该就是这样的行径。我当初进言,除了钱财粮草,草海的女人一样能抢,只怕这句话得罪了不少你营中的将士。”
李落神情悠远,沉默半晌,静静说道“既然是以战养战,又何必粉饰自己的罪孽。如果我依托大甘疆土为基,说不定还能守着这点可悲的虚伪,不过眼下数万将士只是草海中的无根浮萍,我守得了一处,便顾不得别处,力有穷尽,就算草海的长生天也未必能有尽善尽美的能耐。钱财,美酒,佳人,如果没有这些,前辈认为我何以让麾下将士卖命”
孛日帖赤那怔怔的看着李落,忽然长叹一声,朗声道“少侠自谦了,的确不乏有人为了身外之物追随少侠,但也不缺不为了这些东西就愿意追随少侠左右的人,这恐怕就是你们南人所说的道义两字。少侠只论对错,不论功过恩仇,的确让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