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资料中将两广沿海及珠江沿海各处大型港口全部列出,其港口水深、配套设施、陆运交通状况、货物吞吐能力、治安状况统统都有详细描述,甚至连码头力工工钱标准都有详细的数目。而其中已经设立了海汉办事机构的地方全部有红色笔迹特别标注出来,占到了列表的十之六七之多。
后面备注的文字说明更是让刘尚深感无语“凡有我国办事处所在之地,皆可视为我国影响力所及之处,享减免市舶税赋之待遇。如遇麻烦只需及时报官说明国籍,便有诸多便利。若地方官府力有不逮,可求助办事处,无论银钱结算、武装押运、代办船运,只需表明国籍,皆可立即获得帮助。”
这也就是说,凡海汉设立办事处的港口,其影响力在一定程度上已经盖过了地方官府,而且这海汉国的国籍简直比通行证还好用,海商有了这样的后盾,自然在从事跨国贸易的时候会轻松许多。而海汉在两广有影响力的港口竟然如此之多,这些地方的官员只怕也没少从中捞取好处,才会给予海汉这么多的方便。
这样的状况,广东市舶提举司知情吗承宣布政使司知情吗两广总督大人知情吗刘尚不敢细想中间到底牵连有多大,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职权范围。如果上头的官员对此毫不知情,那就是殆政的糊涂官,该杀。如果上头的官员知情却熟视无睹,那就是与海汉人沆瀣一气,串谋叛国,更是该杀
张千智行李简单,就只有一个樟木箱子,连个随从都没带,不过于小宝这边手下随员众多,倒也不用他亲自动手,当下已经有人去马车上取下了他的行李,代为送到船上的舱室中。这艘高级客船上给乘客准备的单人舱就只有两间,于小宝和张千智正好一人住一间。众人登船之后,于小宝便授意船长起航出发,水手们听命解缆升帆,缓缓驶离了码头。
刘尚站在船舷边,看着视野中逐渐远离的陆地,心中却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这次竟然不费吹灰之力便混到了海汉高级官员的身边,并且在此后这段时间里有望接触到一些官场高层的信息,这可是潜伏人员以往很难触及到的层面,其中必定会有一些高价值的情报。但同时他也不免对此行的前景有些忧虑,他已经发现以自己目前的专业能力,恐怕还很难满足于小宝对宣传工作的要求,在这趟行程中能不能被委派任务还不一定。要是自己的表现不能让于小宝感到满意,半途被赶下船可能都是轻的,说不定他的态度和评价还会影响到宣传部对自己的任用,把这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入仕机会废掉的话,那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此外这趟行程的时长并不确定,但据同行的其他人所说,估计十天半个月还完成不了。刘尚临时接到这差事,根本来不及向外面传递信息,在三亚等消息的廖远要是时限到了还不见他出现,又找不到合适的渠道打探消息,那非得急疯了不可,廖远会不会因此在三亚疑神疑鬼搞出事情,他现在也不敢确定。
刘尚倒并不是担心廖远那帮人的人身安全,而是怕他们万一因此而露了破绽,那铁定会将自己也拖下水,这可就是好事变坏事,到最后不知道会牵扯多少潜伏人员进来了。为今之计,刘尚也只能指望廖远千万能沉住气别搞事,怎么也要熬到自己这趟回来再说。
船驶出外海不久,便有人来传刘尚,让他到于小宝的舱房去一趟。刘尚不敢怠慢,连忙跟随来人下了甲板,去见于小宝。
刘尚进到船舱中一看,于小宝和张千智都在,心里不免又是一紧,暗自猜测莫非是这姓张的上船后短短片刻就看出了自己的破绽但自己明明跟他连半句话都没说过,莫不是这身装束太打眼的缘故
但于小宝开口之后,刘尚很快发现是自己多虑了。于小宝只是与他简单寒暄两句之后就切入了正题,从旁边茶几上拿过一叠资料递给他道“这些是需要你了解掌握的讲稿,最好能尽快背下来,至于情绪、语气、节奏之类的细节,你应该比我更专业,我就不班门弄斧了。你好好消化消化,最快一两天之后就得派你出面宣讲了。”
刘尚口中连道不敢,躬身上前接过了这份资料。他瞥了一眼封面,见上面写的是崇祯七年两广地区海贸概要,当下心跳便加快了不少。这海汉竟然专门统计制作了去年的两广地区海贸状况,其野心之大由此可见一斑,而且还准备将这种资料拿到各处宣讲,难道是打算故意制造谣言,欺骗他们统治之下的普通民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