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多出几次之后,就没有哪个大户再愿意替官府分担压力了,而且登莱地区在战后恢复粮食生产的地方极少,很难一次购入大量粮食,就算有人想替官府买些赈济粮也无从下手。郝万清不是第一个表态说要替官府分忧的人,但冯飞对于这种赈灾能否起到作用却是持怀疑态度。
“郝老板,你可知此事说来容易,但做起来却没那么简单”冯飞泼冷水道“你们想把人运回南方安置,只怕到时候人没运走,就先将你这船队吃空了”
郝万清心道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当地方官的做事瞻前顾后,畏手畏脚,才会造成战乱结束一年多之后仍然没能恢复生产的混乱状况。论起赈灾和组织移民,海汉所拥有的经验肯定是奇山所这种地方机构的百倍不止,想当初海汉从安南一船一船往海南岛运人的时候,安南的状况可比如今的山东要乱多了。高效有序的组织能力,比起官府的夸夸其谈要有用多了。
郝万清道“能不能把人运走,那是我们的事情,但我们所能做的,应该可以帮助官府解决很大的难题。冯大人,我们不需要你出钱出力出人,只要你装聋作哑,不要干涉就行。如果冯大人愿意合作,日后还有好处奉上。”
冯飞要说一点都不心动那肯定是骗人的,这奇山所辖区内就有不少无家可归的流民,战后这一年多没少给官府找麻烦。要是能将其清理干净,那冯飞的日子肯定要比现在舒坦得多。
踏上芝罘岛的海岸后,冯飞注意到了这里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上千青壮正在工头的指挥之下修建营房和码头。考虑到海汉人抵达芝罘岛的时间,这些人显然并非从本地招募,应该全是用船从南方运过来的。冯飞原本估计海汉船队大概有千人左右规模,但从现在所见的情况来看,实际数字只怕远远不止千人。要将如此之多的人员从南方运到山东,这中间的投入也肯定不小了,由此也能看出海汉人在芝罘岛落脚的举动绝非一时兴起,而是经过了细致的谋划,才能在抵达这里后如此有序地进行实施。
既然对方是安心要在这里扎根,不是打算捞一笔就跑,冯飞的心情反而是轻松了不少,因为这附近几十里全是奇山所的辖区,海汉人要在此生活,无论如何都得跟奇山所打交道,肯定是绕不过去的。
“冯大人,请你在这里稍候。”
两人走到营地门口,这里与沙洲上一样,也有壕沟、铁丝网、拒马加上沙包组成的隔断,以及部署在掩体后面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高桥南让冯飞等着,自己下马进去通报情况了。
冯飞注意到这里的营区是标准的军事化设置,不但外围防御设施齐全,明哨暗哨瞭望塔齐备,而且帐篷之间留有防火带,营地内外都挖了排水沟,这绝非普通商队或民众在野外扎营的把式,民间团练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冯飞从来没有听说过。就算奇山所的明军到野外拉练,大概也不会比这做得更好了。
片刻之后,高桥南便回到营区门口,招呼冯飞入内,不过这马就不能骑进去了。冯飞也意识到这地方不宜再端着官架子不放,当下也爽快地下了马,将缰绳交给了高桥南的手下。
代表海汉出面会见冯飞的人选是郝万清,这也是根据海汉的现阶段的战略决定的,其他几人的军人气质太重,而孙长弥是典型的技术官僚,并不善于外交,也就只有郝万清的形象还有点像富商权贵,也善于从谈话当中套取情报,由他出面与本地的大明官员会谈最为适合。
“在下郝万清,是这支船队的负责人,初来乍到打扰到地方安宁,让冯大人费心了”
郝万清与冯飞见面之后,表现出的态度还是很客气,这让刚才在高桥南那里碰了钉子的冯飞感受到了不小的反差。这主人家的修养,明显要比那凶巴巴的民团头子好多了。不过还有另外一个让冯飞产生好感的原因,就是郝万清说话时明显带着山东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