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切斯不敢怠慢,立刻快步走到酒柜旁边,顺手抄起一瓶酒打开,给阿拉贡内斯倒了一杯。
“谢谢,我感觉好一点了。”几口酒下肚之后,阿拉贡内斯才觉得自己的头疼稍稍减轻了一点。这时候他才打量了一下酒杯,幽幽地说道“这是海汉人酿造的甘蔗酒,他们给它起名为三亚特酿,意思就产自三亚的特别的酒。这酒是够特别的,我们在新西班牙殖民地酿造的甘蔗酒就远远没有这么好的口感。再看看这玻璃瓶,这玩意儿过去我们至少能以五到七个比索的价格卖给大明商人,然而海汉人却把它用来装酒,外形做得还比我们的货漂亮。亲爱的侄子,你知道这瓶酒多少钱吗”
桑切斯点点头道“知道,大明商人运抵本地的价格是八个比索一瓶,城里的零售能卖到十个比索。”
“但这玩意儿在海汉的出口价才折合三到四比索,就因为我们跟海汉之间没有建立起贸易关系,这帮奸商就能在每瓶酒上赚取一倍的毛利”阿拉贡内斯说到气头上,忍不住在桌上重重一锤,桑切斯冷不防之下被吓得一哆嗦。
“海汉人用最低的价格倾销玻璃制品,甚至将它们用来做盛装其他商品的容器,比如各种食用油、酒,还有他们卖得非常贵的那种香水这真是很天才的想法,这种酒要是装在瓦罐里出售,顶多能卖出一个比索,但现在换了高级包装就能卖出十倍的价格了,而我们的玻璃器却因此而滞销了”或许是因为一杯酒下肚之后开始起了作用,阿拉贡内斯的话题也越扯越偏,从国际形势一路扯到了商业营销的技巧上。
虽然都是倒霉鬼,但不管是率先抱上海汉大腿的葡萄牙人,还是吃了几次亏之后幡然醒悟的荷兰人,其处境显然都要好于刚刚才明白状况的西班牙人,至少前两家或多或少还能保住一点东北亚地区的贸易份额,而西班牙目前的处境却是已经被排除在了这盘棋局之外。阿拉贡内斯甚至怀疑今年来马尼拉交易的明商数量减少,或许是海汉在这段时期有意识地进行了限制,其目的就是要切断西班牙与大明之间的贸易关系。
菲律宾距离大明虽然有数百海里,但这个殖民地的经济来源却在很大程度上依赖着大明的商品出口。虽然菲律宾地区也还有其他一些价值颇高的产出,比如香料、木材、铜矿等等,但失去了大明这个市场之后,这些产出无法再像过去那样通过以物易物的方式交换大明的商品,其实际价值也就随之大为降低。如果不是有美洲送来的海量银锭作为稳定本地经济的压舱石,阿拉贡内斯此刻大概就得为日趋衰败的贸易状况而焦头烂额了。
但作为西班牙王国在远东地区的最高行政长官,阿拉贡内斯也不可能坐视形势就这么继续恶化下去。如今马尼拉已经被排除在了大明的贸易对象之外,如果再继续坐视海汉人这么搞下去,阿拉贡内斯很担心西班牙在远东的生存空间会被一点一点地挤掉。假如明年运回美洲的货物还是只有往年一半甚至更少,那自己这菲律宾总督的职务大概也就干到头了。
跟海汉人正面干一场阿拉贡内斯觉得自家并没有多少必胜的把握,考虑到马尼拉的地理位置,这种全面战争的风险还是不能随便开启。毕竟海汉人的武装舰队可不是拿来充场面的摆设,他们既然有能力去攻打距离大本营三亚上千海里之外的杭州湾海盗老窝和南海中的安不纳群岛,那么距离三亚和澎湖都仅仅只有六七百海里的马尼拉,说起来也应该是在其作战半径范围之内了。
要是海汉舰队兵临马尼拉城下,且不说能不能打上岸来攻城,就算只是在海上交战,西班牙舰队也承受不起太大的战损,毕竟除了海汉之外,还有荷兰和葡萄牙这些暗中觊觎的对手存在,说不定就会趁着西班牙最虚弱的时候跳出来咬上一口,这种最糟糕的局面不可不防。
但要就这么主动去跟海汉人和谈,阿拉贡内斯也觉得有点拉不下脸面,毕竟第一回合挨打的是自己这方,吃了这闷亏不说还要在第二回合再把自己的脸送上去,于情于理都有点说不过去。西班牙王国的颜面,不能就这么轻易给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