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耐德在休养了三天之后,终于病愈回到工作岗位上,此时海汉与各国间的磋商其实已经谈得七七八八,该摊牌的都摊牌了,能给出的底线也都给出了,剩下的就是签署框架协议了。
1634年1月17日,由海汉牵头,另外九国参与的南海贸易联盟合作协议在安不纳岛进行了签署仪式,其中大明福广两省、安南、占城、葡萄牙、荷兰、马打蓝,作为首批加入联盟的国家,而暹罗、亚齐、柔佛则暂时作为观察国,待这次赴会的使者回去国内向上面汇报之后,再决定是否加入进来。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框架协议只是大体规定了联盟的运作制度,成员国的义务和责任,以及最基本的贸易开放,国与国之间互市等等内容,至于具体的操作细则,却还需要各国进行长期的磋商和调整,慢慢地推广施行。施耐德认为这个过程可能会长达两到三年,但如果能够成功贯彻下去,至少可以影响今后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东南亚地区政治、经贸格局。尽管现有的南海贸易联盟只是一个国际组织的雏形,但这在海汉看来已经具备了非凡的意义,因为这也意味着海汉的国际地位得到了众多国家的承认,为下一步的立国奠定了良好的国际环境基础。
尽管范迪门对施耐德提出的条件仍有着诸多不满,但他也知道如果被摈除在未来的南海贸易联盟之外,东印度公司在远东地区的贸易状况将会举步维艰,到时候别说保住北边的殖民地和航线,能不能保住巴达维亚这个基地都不好说。所以哪怕海汉开出来的条件很苛刻,东印度公司也必须要加入这个贸易组织,以求能继续从东西方海上贸易中获取利润。
即便经过了连日磋商,双方在具体的条件细节上依然存在着诸多的分歧,不过好在双方的基本意向都是一致的,范迪门也认同这个贸易组织的前景。在足够大的利益面前,荷兰人最终还是决定暂时放下过去的仇恨,选择与海汉进行合作当然仅仅只是限于贸易、运输、金融方面,并不包括比较敏感的军事和技术领域。
海汉的航海、造船技术固然很诱人,但范迪门也知道自家现在可没什么好东西能跟海汉人继续做交换了,他甚至根本就没提这事,因为他大概能料想到海汉会提出什么样的交换条件。
海汉人自出现以来,就从未停止过向外扩张的脚步,范迪门也不认为他们会止步于马六甲海峡和巽他海峡。海汉试图控制这两处海峡的海上通航,其目的应该不只是为了控制东西方之间的海上贸易,更是要为下一步将海上控制区继续向西推进做准备。假如范迪门试图向海汉要求转让军事和航海方面的技术,那么海汉人大概也会要求和荷兰这边交出印度洋乃至更远地区的海洋状况资料作为交换。
荷兰人花了百年时间来打通东西方之间的漫长航线,现在所掌握的各种航海资料都是数代人的辛苦积累,其战略价值不能单纯以金钱来衡量,范迪门也自然不甘将这些宝贵的资料交给自己的竞争对手。而且他相信海汉的各种先进技术在将来肯定会逐渐流传开来,毕竟还有其他一些与海汉关系紧密的国家会得到相关技术的转让,到时候再花钱从黑市购买总比现在受海汉胁迫强。
在进行了公开说明会之后,与各方的私下磋商所花费的时间远远超过了海汉的预计,即便施耐德连轴转了多日,也还是未能完全协调好各方的意见,反倒是把他自己给累病倒了。颜楚杰不得不临时上马,暂时将这个艰巨的任务接过手来。只是他并非整套方案的制定者,自然也就没有施耐德对方案中的条条款款吃得透,谈判的进程也就难以避免地放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