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远在北京紫禁城里的天子大概并不清楚南方发生的状况,因为两广总督和各级官员上报朝廷的奏折中并不会提及这一地区已经改名换姓归了别人所有。过去琼州能够上贡给朝廷的赋税就十分有限,朝堂上并没有什么人关注这个号称天涯海角的偏远地带。如今海汉人每年都会掏钱缴纳琼州府应有的赋税,完全取代了地方官府的职能,朝廷自然也不会有人留意到这种无声无息的变化。即便有相关的消息传到京师,也不会有高官相信这些传闻哪会有人造反不竖旗杀官,还每年按时按量给朝廷缴纳赋税的
不过海汉还会向大明朝廷缴纳多久的赋税就不好说了,据李奈所知道的消息,已经有琼州、儋州、崖州等多个州县的读书人联名向海汉执委会上书,要求将海南岛从大明独立出来,正式划归为海汉领土。如果有朝一日这种倡议变成了现实,李奈认为两广官府大概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至于说上报到朝廷之后会不会龙颜大怒,下令发兵讨伐,他倒并不觉得有多大的可能性,福广两地的军队深知海汉民团的厉害,即便有朝廷的命令也根本不会主动与海汉人开战,多半就是走个形式唬弄一下了事,如果朝廷要因为战事不利而治罪地方上的军官,那搞不好还会逼出更大的事情毕竟跳槽到海汉民团的大明武官已经不稀罕了,参将级别的都有好几个了,逼急了在明军中出现成编制的跳槽也并非不可能。
至于从内地调兵攻打琼州就更不现实了,不说别的光是气候就难以适应。而且与海汉有着诸多利益瓜葛的两广官场,也多半不会配合外来军队的行动。就算朝廷能调个七万军队到广东,估计也没多大机会开到岛上与海汉人列阵对战在海上武装处于绝对劣势状况下,在大陆集结的军队连通过琼州海峡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李奈辞别施耐德出了胜利堡,便径直去了胜利堡北边的火车站,准备乘车到三亚新城。早前他以个人名义在那边购置了一套别墅,虽然每年去住的时间不多,但一直都安排有专人负责日常打扫和维护,随时可以入住。这次估计要在海南岛待一段时间,不时还要来胜利堡这边报到,李奈便打算到那边落脚了,这样往返于胜利堡和三亚城区之间也不至于太辛苦。
李奈驾轻就熟地打发随从用流通券买好车票,然后从检票口进站候车。胜利堡车站比起刚竣工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然只有一南一北两个月台。月台地面上用不同颜色的油漆标出了甲等车厢、乙等车厢和货运车皮的候车位置,其中甲等车厢是为海汉首长、高级干部以及外来富商准备的高级车厢,内设软座,车窗也是由玻璃制成,每趟车就只有一节小车厢,票价自然也较高一些。乙等车厢是一般归化民的首选,票价便宜但乘车环境相对较差,车厢里只有木制长板凳,车窗是简陋粗糙的铁条窗棂,遇到每天的交通高峰时间,一节车厢要满满当当地塞上一两百人,有时甚至连车顶都爬上了人。
李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终于看到远处的铁轨上缓缓驶来了喷着白烟的火车。月台上的工作人员大声地吹响铜哨,以此来提醒候车的人们退到地面划定的安全线之外。
早期才通车的时候,经常会有因为看热闹而把人从月台挤下铁轨的事故发生,出了几次人命之后,司法部就出台了极为严厉的车站管理条例,在火车进出站时不遵从工作人员指示退出安全线之外,前两次抓到会处以罚款,第三次抓到就直接送苦役营接受一个月劳动教养。这个措施已经施行了快两年,有效地帮助乘车者养成了比较良好的乘车习惯,在车站发生的事故也已经少之又少了。